過了似乎有一世紀之久,滺芮思帶著一方面怕會看到桑緹亞粉身碎骨的樣子 (她早在桑緹亞掉到葉床前,就先閉起了眼,所以並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),一方面怕看到梅可西絲或許早就被長春藤徹底佔領的景象,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。
「咦......」
不是感到震驚,也不是看到了什麼流血畫面,而是感到十分地疑惑。
她睜開另一隻眼,並且因為一時卸下心中的大石塊而膝蓋攤軟呆坐在地上。
『太好了,還好召集咒還來得及,滺芮思也好端端地躺在葉床上。』她心想,並且深深嘆了口憋了好久的氣。
『不過......剛剛那些事......難道都是一場夢嗎 ? 』
眼前的梅可西絲完好如初,翠綠茂密的樹葉在微風中搧動著。甚至連毛球先生都還牢牢地在樹枝上。不久前糾纏不清的章魚長春藤,也早已不見蹤影,不留一點痕跡。
微風何徐地拂來,樹葉沙沙作響,鳥叫聲啘囀有致。一切都是如此地和平、一如往常。
『算了 ! 沒事就好,就當是一場鬧劇吧 ! 現在得先把桑緹亞抬進屋裡才行。』
就在滺芮思準備起身時才發現,左手中怎麼好像有個柔軟溫暖的物體......
她仔細一看......,竟是一隻小仙子 !?
那隻全身蜷成一球的小仙子,有著一對和滺芮思的眼睛顏色相同的深藍色翅膀、一頭不長不短的紅色卷髮,身上則穿著整套的白色襯衫和短褲。
「這仙子是誰的啊 ? 怎會在我手中 ? 原先那隻素描筆呢 ? 」
那隻素描筆,是滺芮思和桑緹亞的媽媽送給她的(託法微爾轉交)。(P.S.她們的爸爸,則是送給桑緹亞一副園藝手套。)所以,它對滺芮思來說,就如同是她和媽媽的聯繫,也是讓她相信母親仍記得她們的證物,可說是意義非凡。 (這支筆她用都沒用過呢 ! )
就在滺芮思思索著這些問題時,桑緹亞也漸漸甦醒了過來。她勉強撐起身子,一時間感到頭暈目眩的,搖了搖頭,然後趕緊轉過身看梅可西絲。
她露出了不解的神情。
「桑緹亞 ! 」滺芮思將仙子放在草地上,然後直奔到她身旁。
「呼-太好了 ! 還好妳沒事,我還以為妳會昏睡到什麼時候呢 ! 」滺芮思高興到忘了仙子的事。
桑緹亞面對她的話,一時還反應不來。
「桑緹亞 ? 」滺芮思擔心地在她眼前晃晃手。
「我才沒這麼弱呢 ! 只不過是被根除咒反彈罷了,要昏多久啊 ? 」她終於回過了神。
『那威力明明就很強大......』滺芮思心想。
「那難纏的長春藤哪去了 ? 」桑緹亞問她。
「我才想問妳呢 ! 不過它不見也好,省了我們好大的麻煩。」
「嗯。」桑緹亞從大約三米高的葉床上滑落下來,試著用那還未跟著腦袋清醒的膝蓋站起身。
眼看她膝蓋顫抖、身體歪斜著,滺芮思趕緊去攙扶她。
「妳要做什麼 ?」
「我要去透視看看梅可西絲,說不定能得到些訊息。」滺芮思將桑緹亞扶到梅可西絲。
「妳趕快趁現在把毛球先生拿下來,她短時間內是不會醒來的。」
「好吧,那我不在的這段時間,妳要小心點哦 ! 」滺芮思叮嚀,隨即轉身朝樹的另一端走去。
桑緹亞將手放在梅可西絲上。
她閉上眼睛,開始透視。
緊接著,一段影像開始在她腦中播放......
『啊~~~ ! 』梅可西絲打了個大哈欠,並且『舒展』一下自己的『筋骨』。『今天天氣不錯嘛 ! 』
『咦 ? 』她在自己下部的枝節發現了毛球先生。『這不是滺芮思的嗎 ? 』
『唉呀 ! 怎麼會在這 ? 』她甩了甩樹枝,試圖把毛球先生擺脫掉。
唦-唦-
樹葉的摩擦聲不斷傳出。
就在梅可西絲忙得不可開交時,一位女子出現在她的後方不遠處。她有著一頭奶油色掺金的長波浪卷髮,身上則穿了一件紫到發黑的袍子。
那女子腳步輕柔地漫步至可觸及梅可西絲的範圍內。
「梅可西絲,幫一下妳的主人吧 ! 」
她將手伸出,一個手掌大的氣泡球從她手中浮現。氣泡球中,裝有一小節章魚長春藤。
她放開氣泡球,任由它飄到樹頂上時,再聚集起一部分的空氣將它戳破。章魚長春藤掉落下,然後開始在梅可西絲上擴伸藤蔓。
那位女子達成目的後笑了笑,微瞇起紫羅蘭色的眼睛,然後憑空消失不見......
桑緹亞睜開了眼,震驚地後退幾步。
那女子的動機何在?
「怎麼了嗎 ? 」滺芮思手拿毛球先生,走到桑緹亞身旁。「桑緹亞 ? 」她擔心地問。
「不可能......那女子......」桑緹亞講出斷斷續續的字詞。「......是羅翠希絲......」
♣
晚上十一點,滿月高掛在空。
今天的夜空,有如卡布奇諾般的的焦糖色漩渦,伴隨著星點,編織出夜女王蘭妮亞的美麗衣裳。這是她的裁縫師-維諾拉④的得意之作。
滺芮思正抱著毛球先生呼呼大睡,桑緹亞也早已步入夢鄉。
床邊的桌上有個竹籃,裡頭則睡了兩位小仙子。他們身上裹的毯子,隨著平穩的呼吸,規律地上下起伏。
雖然孩子們和仙子都早已睡得香甜,坐在客廳裡的法微爾卻還在悠閒地喝茉莉花茶,臉上絲毫不見任何倦意。
杯裡冒出的白煙,徐徐地往上方飄。具有提神、開鬱舒情等作用的茉莉花香,充斥在整個客廳中,讓人聞了十分神輕氣爽。
法微爾不急不徐地將茶喝完後,時間也已快到十一點半了。她將茶具收收,穿上一件外出的黑色長版外套,然後走到滺芮思和桑緹亞的房間。
她走近她倆的床邊,並且彎下身去,依序將桑緹亞和滺芮思額前的瀏海撥開,然後印上輕柔的一吻。
她吻下的地方,起先有個微亮的印子,隨後又馬上消失不見。
滺芮思翻了個身,仍熟睡著。
法微爾望著她倆微微一笑,轉身離去前還看了下仙子,才悄悄地關上門。
關上門後,她快速地步出屋子的後門,踏上後院的石子小徑,小心地經過一棵高大的楓樹,避免吵醒睡在樹洞裡的香緹,接著繼續走,踏出了後院,越過一座小山丘後,踏入一片茂密的針葉林。
她走了將近二十分鐘後,來到了森林中一片園地。
園地中央,有一棟神殿。
這棟已被世人遺忘許久的石造神殿,屬於陸上動物的守護神-羅賽塔。
石塊的表面佈滿了青苔,外頭的石柱,也被許多的藤蔓所纏繞,甚至有些早已枯黃的藤蔓,卻也還是死攀附著。
法微爾跨過滿佈蜘蛛絲的門框。突來的拜訪,驚走原先在窗旁休息的鳥兒們。她穿過兩旁的石椅繼續往神壇直走,然後當著面容祥和的羅賽塔石雕前,坐在最前排的石椅上。
石椅前方、神壇旁,有一頭蹲坐著的母鹿。在法微爾的注視下,牠絲毫未受到驚嚇,反倒是下巴微抬、眼睛半閉,看似相當地舒服。
「羅翠希絲,妳在這吧 ? 」法維爾對著母鹿的方向問道。
微微光點顯現在母鹿的身旁,然後,伴隨著光點的消逝,一位衣著深黑色袍子的女子平空現身。
她輕柔地來回撫著母鹿淺棕色的頭。
「找我有事嗎 ? 」羅翠希絲並沒抬起頭來看法微爾。
「妳明知故問。」
「我十年前就跟黛安娜說過 : 『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』。」羅翠希絲揚起了一個微笑。
她伸出一隻手指,在空中筆劃一下,變出了一個裝滿清水的盆子。
「妳不覺得這方法太偏激了嗎 ? 」法微爾生氣地提起早上發生的事。「甚至還故意挑我外出購物的時候......。後來桑緹亞透視了梅可西絲,妳所做的事也都被她倆知道了 ! 滺芮思甚至還很興奮地問我可不可能見到蕾碧嘉。幸好我在來這前就先消除了她們先前的那段記憶⑤,不然桑緹亞肯定會恨妳一輩子。」
羅翠希絲將水盆湊到母鹿的嘴旁,牠隨即一點一滴地慢慢吸取水分。
「哈哈 ! 恨我一輩子啊 ! 真是個有趣的小傢伙。好,我知道了 ! 下次會小心點的。」
「還有下次啊 !? 」
「呃......或許吧 ! 」她另一隻手抵在太陽穴上,眼神往上飄去,看來不太確定的樣子。
「唉-雖說妳也挺可靠的,不過依我與妳多年的交情來看,妳也總是做些讓人捏把冷汗的事。」
「對吧 ! 我很可靠嘛 ! 」她摚起胸膛自信地說。
「那麼......要帶她們去斯洛法比了嗎 ? 」
「嗯,可以。只不過不能讓她們在知道要去見媽媽的情況下去。」
「是為了要配合預知嗎 ? 」法微爾提起了斯洛法比大預知。「為了迎合妳小小的預知慾望 ? 」
「對啊 ! 為了迎合我的小小慾望......」她停頓下想了想。「欸 ! 亂講 ! 我只不過是想創造點小驚喜罷了 ! 等到她們發現自己的身世......,嘻~我實在是很喜歡看人們發現自己達成預知時的反應。」她眼神矇矓地回想些往事。
「好吧,我會想辦法的。」
「最後還有一件事要麻煩妳。」她搔了搔母鹿的頭。「這頭鹿的腸胃好像有點問題......,我來神殿時就看到牠了,或許是被羅賽塔吸引來的。能麻煩妳照顧牠嗎 ? 我不會『治療系法咒』,況且妳還是位藥草治療師。」
「當然沒問題。」
「那我走囉 ! 」
羅翠希絲對法微爾說,然後在母鹿的耳邊低語幾句,並且拍拍牠的頭。
她站起身來,撫平因久蹲而起皺的袍子,隨後步出神殿,消失在墨綠色針葉林中。
*附加說明:④蘭妮亞和維諾拉 : 蘭妮亞是蕾碧嘉的妹妹,也就是相對於日光女神(日與晝的守護者)的夜女王(月與夜的守護者)。維諾拉則是她的專屬裁縫師,為夜女王設計許多美麗服裝(夜空)。(所以每天的夜空都不一定只是黑或藍黑色,而是會有許多奇奇怪怪的顏色。)⑤消除了她們先前的那段記憶 : 『失憶咒』是『皇室成員風精靈』的專屬法咒,而法微爾因為有點皇室血統,所以她才能對滺芮思和桑緹亞施失憶咒。去除別人記憶的方法,只要在別人的頚部以上(含)的部位吻一下即可(是為了防止在無預警的情況下被去除記憶)。(施法者也可在事後將失去的記憶『還原』,畢竟他們也不過就是將他人的記憶封鎖起罷了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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